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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斯·罗宾逊: 女神的打击假酒之路

在并没有葡萄酒收藏的文化传统,新兴的收藏爱好者又特别多的地方,假酒骗子总是能快速崛起。互联网的诞生,也让别有用心者很快就能自修成才,参与到利益链中来。

当决定要着手掌握酿酒经验时,莫琳·唐妮(Maureen Downey)特意选择了南非。 “在那里酿酒,是因为能和鲨鱼一起游泳”(编者注:原文“swimming with sharks”,是莫琳·唐妮的一大爱好,可不是双关语)这是最近她来伦敦时神采飞扬的对我说的。有人说她这些年都花在和那些在高端葡萄酒行业里的“鲨鱼们”游泳了。但区别是,当她在水下和真的鲨鱼游泳时,她至少有笼子保护着;但当她的从事那些鉴定假酒的工作时,她却要直面各种人身攻击和各种告她诽谤的诉讼。

Maureen Downey,图片来源:Drinking Wine @facebook

Maureen Downey,图片来源:Drinking Wine @facebook

在2013年四月纽约的波烈展上(La Paulée,一场名酒酒商云集的年度大聚会),唐妮在从卫生间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一名酒商的身体攻击。所以在之后的展后聚会上,她不得不让她精通好酒以及柔道的同事Dylan Peters全程挡在她和一两个曾经恐吓过她的人之间。

我个人非常赞同她的一个观点:“让人最无法接受的是,毫无疑问,我被这些人针对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个女人”,她提高嗓门说,“总存在这样一种态度‘一个女人怎么敢告诉我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完全是大男子主义的口气———“丫头,男人的世界你是绝对不会明白的。宝贝儿,还是回厨房去吧,把烟灰缸换一下”

她在这个领域里几乎是在孤身作战,在一些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触礁。高端葡萄酒行业里总不免有这么几个“烂苹果”,而往往大家的态度只是简单的敬而远之。但是唐妮不行,这个早期硅谷电气工程师的女儿一身正气,对那些“烂苹果”充满了愤慨。当然她也有傲人的品酒天赋,她在波士顿大学攻读酒店管理的时候,曾率领一个全是女性的品酒队伍在一场重要的盲品比赛上把别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也激励了她后来进入葡萄酒领域——唐妮先后在Tavern on the Green,Lespinasse和Felidia这三家纽约的餐馆担任经理。后来她又成为了酒商的拍卖专家,开始去了纽约的Morrel & Company,然后是Zachys。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质疑酒的来源。其中一件比较重要的事件是,一位二十岁出头叫Rudy Kurniawan的印度尼西亚小伙曾提出要给她提供一些很稀有的酒。她最早知道这个人是在纽约和南加州酒会的上,当时这个小伙还在胡扯加州梅洛(Merlot),但几年后这个人忽然开始贩卖稀有的1940至1950年份,由酒商装瓶的波美侯时。“就是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转变的太快了,Rudy从来不可能是一个葡萄酒收藏家,他的家族也不是(否则不该这么蹊跷),于是我就问他要了发票。过了好几个礼拜,他才终于发来一张传真。但内容竟然是一张写有中国字的可疑传真稿,于是我再也没有和他发生过交易,但确实有人找他买酒”。

Rudy Kurniawan现在在纽约的监狱里等待最后的判决,期望快点到来吧。(编者注:这里杰西斯是在吐槽Rudy Kurniawan超过27个月的羁押期,由于控辩双方就涉案金额存在重大分歧,他的判决被一拖再拖)联邦调查局(FBI)去他南加州的住处查抄的时候,发现了19000张全世界最珍稀葡萄酒的标签,一个茶几那么大的打印机,数十个还没被罐装的老旧酒瓶,甚至还有本文最后提到的造假配方。唐妮,查看了FBI收集到的所有材料,包括Rudy的银行清单。据她估计,Rudy在02年到13年间卖了价值1亿美元的酒,她根据Rudy的各种酒标和假酒,总结了超过600行的假酒资料,比如传奇的1945年份Romanée-Conti,就有不少于5个伪造版本。 她的摄影师为了拍Rudy的这些“杰作”就花了好几天时间。照片中的这瓶就是我刚刚提到的五个版本中的一个,在法院受审举证时用过,拿唐妮的话来说,一看就是假的——酒瓶上用了两种不同的蜡封,手工和电脑打印的痕迹一起出现在标签上,而那个绿色的字体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像素(还有很多其他的蛛丝马迹)。

伪造的1945年份DRC,图片来源:jancisrobinson.com

伪造的1945年份DRC,图片来源:jancisrobinson.com

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被允许获取所有这些东西。“因为我是曾经唯一提出质疑的人”,她告诉我,“Rudy的检察官因为我的坚持而对我印象深刻”。我也很好奇她有没有在审判时和Rudy发生过眼神交流。她说“有的”,我问然后呢?“他看上去很悲伤,他只是个孩子,但你知道,就像我对他所做的感到失望一样,我也强烈的意识到,他不是唯一一个造假的。 在拍卖行的介绍上,他被极富创意的刻画成了一个大收藏家,有酒评家收钱来为他撒谎,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那些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和Rudy本人一样让我生气,这些人把他捧到了天上,榨干了他,再弃他而去”。

她看到Rudy的账户里有上百万来自驻扎在纽约的酒商兼拍卖行——Acker Merrall的货款,这个地方承销了他同等价值的葡萄酒。不仅如此,在Rudy还是纽约城里备受敬仰的人物时,他那些耗资数万美金在纽约最顶级餐厅举办的晚宴,也无疑和那个“拥有非凡酒窖,希望保持神秘形象的资深收藏家”(编者注:指Rudy捏造的葡萄酒供应者)一起,为提供了两次壮观拍卖服务的拍卖行做了宣传。Acker Merrall,通过其在香港非常活跃的助力,现已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初级卖家瞬间上位,现在卖出的酒的总数已经超过了世界上任何一家拍卖行。

在高端葡萄酒圈里,唐妮会树敌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在2013年三月一场审讯上,Bill Koch,这名热衷诉讼的亿万富翁起诉一名收藏家向他出售假酒,在唐妮为Bill Koch提供支持证据后,她也遭到了他人诽谤性的诉讼,但被成功化解了。帮助那些买了五位数的天价假酒的富人并不太可能让唐妮获得个诺贝尔奖,但值得一提的是,FBI最近确实成立了假酒的专案组。

Bill Koch(左),莫琳·唐妮(中)以及Koch的首席律师举着买来的假酒合影。这场诉讼中唐妮帮Bill Koch挽回了1200万美元的费用,但这都没挽回这位富翁的全部损失。图片来源Drinking Wine @facebook

Bill Koch(左),莫琳·唐妮(中)以及Koch的首席律师举着买来的假酒合影。这场诉讼中唐妮帮Bill Koch挽回了1200万美元的费用,但这都没挽回这位富翁的全部损失。图片来源Drinking Wine @facebook

唐妮的主业是酒窖管理。她的公司是坐落于旧金山的 Chai Consulting。这家公司的其他员工有:在北卡罗来纳州的葡萄酒大师 Sheri Sauter Morano和前伦敦葡萄酒大师协会执行总监 Siobhan Turner。他们发现,不光是美国的这些新兴市场的爱酒人士需要专业名酒建议和意见,欧洲也有同样的需求。看起来这个曾经在欧洲有着传统的职业已经失传,唐妮说,很多欧洲的葡萄酒商,甚至拍卖商,都开始寻求打击葡萄酒诈骗的建议和意见。而这些欧洲的酒商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美国同行。

唐妮相信,亚洲现在有着“成吨”的假酒。“我非常乐意帮助他们,因为他们比起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受到这种犯罪的危害都要严重”她声称。因为尽管她也在欧洲看到过‘Rudy假酒’,她认为但导致这种犯罪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和美国人一样,缺乏收藏酒的文化根基。如果在伦敦,人们看到罕见的酒在市场上数量过多,就会有人说“嗨,这种酒应该是多年难见的才对”。我的意思是,没有人会有可能有三箱1961年的 Latour à Pomerol!但是在美国,你有那种钱多的翻出来的土豪,他们会毫不迟疑的买下这些酒。而网络的出现让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造假的专家。

唐妮既是一个葡萄酒专家,同时她也会说法语,但其实,你并不需要这些技能才能辨别出Rudy的一套假酒。那套酒的标签上,法语的imprimé(法语,印刷)被打印成了 mpriné,买家们注意哦。

RUDY的神奇配方
如何作假的……

1945年份木桐
1945 Ch Mouton-Rothschild

配方:
50% 1988 Ch Cos d’Estournel
25% 1990 Ch Palmer
25% 2000 California Cabernet

20世纪40年代的罗曼尼康帝
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 burgundy from the 1940s

配方:
2006 Marcassin Blue Slide Ridge California Pinot Noir

40年代到60年代的波美侯
Pomerol of the 1940s to 1960s

配方:
Duckhorn California Merlot 2007

最常被仿冒的葡萄酒:

波尔多
Petrus 1945, 1947, 1961, 1982
Ch Lafleur 1947, 1950, 1961, 1990
Ch Latour à Pomerol 1961
Ch Trotanoy 1945, 1947, 1961
Ch La Mission Haut-Brion 1945, 1947, 1959, 1961
Ch Latour 1928, 1929, 1959, 1961
Ch Lafite 1959, 1945, 1982
Ch Mouton-Rothschild 1945
Ch d’Yquem,所有老年份,特别是1811

勃艮第
Dom de la Romanée-Conti, Romanée-Conti, 1899到2011的每个年份
Dom de la Romanée-Conti, La Tâche, 1899到2011的每个年份
Dom Henri Jayer, Richebourg以及Cros Parantoux 1978, 1985
Dom Comte Georges de Vogüé, Musigny 1945, 1947, 1959, 1962

再加上所有老年份尼古拉斯精选的酒款。(Sélection Nicolas,由老牌酒商Nicolas自行罐装的葡萄酒,50年前包括很多名庄酒都有部分由其罐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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