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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这些人去世了,也带走了葡萄酒的一个时代

2016年刚刚离去不久,这一年里,葡萄酒行业发生了很多事,有很多人在这一年里离开了我们。

其中有不少人我们都认识,甚至不久前还曾经一起把酒言欢。也有的人我们第一次听说,但曾经喝过他留下的作品,或者一直期待喝上一次。

目送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我们真切的感受到,一个时代正在远去,一份温度正在慢慢变淡。

Etienne Hugel
燃烧的雷司令

阿尔萨斯著名的雨果家族(Hugel)酒庄在今年四月的一晚突然发出了庄主 Etienne Hugel去逝的讣告。怎么可能?!57岁,甚至没有走满一个甲子。

接手家族酒庄以来,他无疑早已成为雨果家族在全球的形象定位。这个穿梭于南北半球的飞行狂人,用他永不消逝的迷人笑容和极具感染力的专业与激情,在每个曾经与他接触的人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曾见过他的日本太太Kaoru,但我还是执拗地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场阿尔萨斯葡萄园里的无意邂逅,直至一生的牵手定情,必是被他独具魅力的性格所征服。

关于他的记忆一切还如此鲜活:去年的墨尔本全球雷司令大会上与他约定来知味办品鉴;活动当日我却因事无缘参加,只在他离开前在教室楼下截住了他,站在风口里又陪我聊了好一会儿。

临上Taxi前,他给了我一个大熊抱,从车里摆手喊到,“阿尔萨斯见”! 可是,你第一次食言爽约了!心中温暖仍在,眼前斯人已逝!

如果不是写这篇文章,我也许永远也不会泄露自己的一个小秘密——我依然还是照常在微信上跟他聊天。Etienne 去世后他儿子Jean-Frédéric掌印,在伦敦见过几次,回来我就写微信给Etienne:“落差太大,JF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你的魅力他永远学不来。”个人公众号开号第一天,我跟他说,“心灵小小一角,分享一下,反正天堂没有语言障碍。”

在我心里,他从不曾离开。

 

Denis Dubourdieu
波尔多传奇酿酒专家

也许是天妒奇才,获得英国Decanter杂志“年度人物”奖项不久,Denis Dubourdieu这位波尔多地区的传奇酿酒顾问便乘鹤仙去,时年67岁。

如今,不管理解程度如何,越来越多人渐已习惯性地把“风土”二个流行字眼挂在嘴边。早在1998年,他对Château Haut-Bailly已经说出这样一段前膽性的话语:“我最想做的事是将Haut-Bailly的独特风土精确地表现出来。”此语一出,令酒庄深为震动,因为太多酿酒顾问关注的只是把自己签名标志在酒瓶上,而不是酿造一款标志性的珍酿。

很多人记住他,是因为他为滴金、白马等名庄及其他国际酒庄所做的顾问,其实我倒觉得这位波尔多教授更大的贡献在于带领他的团队在白葡萄酒酿造工艺上取得的开创性进展。他们对长相思香气的研究、葡萄酒的过早氧化现象、贵腐葡萄酒分级、酵母作用等,裨益了全世界葡萄酒行业的进步,他几乎可以当之无愧地被誉为波尔多白葡萄酒酿造技术之王。

可能是因为在这方面专攻甚久,名声太盛,以至于很久之后人们才开始考虑邀请他作为赤霞珠、梅乐等红葡萄的品质优化顾问。

Denis对自己的原则无条件坚守。整个行业趋向果味过熟的风格之时,他甚至愿意承受失去客户的代价来拒绝只是为了简单粗暴地得到浓郁“葡萄干”而延迟采收的方式。

一直很喜欢Denis的酿酒哲学,注重平衡内敛、优雅纯净,反对过多人为雕琢干预,但我更为折服的是他这种逆流而行、坚持自我的精神。

有道是“故人赏我趣,挈壶相与至”。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愿共饮一杯你最喜爱的Doisy-Daëne多西戴恩庄园贵腐甜白,为你钟爱一生的酿酒事业和辉煌成就,干杯!

 

Giacomo Rallo
西西里岛葡萄酒的灵魂

Giacomo Rallo生于马萨拉(Marsala),虽然修习法律,但最终还是承继家族数代的衣钵,进入葡萄酒的世界。他于1983创立Donnafugata酒庄,以一生的心血将它打造成意大利西西里岛名庄。

Donnafugata,意为Donna in fuga(woman in flight逃离的女人), 以此命名酒庄之灵感,源自Giuseppe Tomasi di Lampedusa的小说The Leopard中一位出逃的皇后,她当年落脚之处正是今日酒庄葡萄园所在之地。

如果你曾见过或喝过这个酒庄的葡萄酒,你一定会对色彩强烈,冲击视觉的酒标设计过目不忘。整个家族拥有丰富的产品系列,但每一瓶酒上都会有一个女人头像,她浓密的卷发飘散在轻风吹拂之中,特别贴合意大利人的浪漫情怀,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两年前去西西里,Giacomo女儿Josè(除了掌管酒庄,她还是一位出色的爵士歌手)代表父亲亲自接我到位于Marsala产区的酒窖与她家人见面并进行老年份风之子Passito甜白葡萄酒垂直品鉴。

很遗憾Giacomo并不能用英语流畅交流,但这并不影响我体会到他老人家每个微笑里的慈祥与善意。他如此热切地享受着分享的美好,甚至慷慨地拿出仅剩六瓶的1990年风之子,如此割爱,令人感动不已。

之后Josè陪我乘坐螺旋桨小飞机到达Pantelleria火山岛,开始调研百年未嫁接的Zibibbo老藤。这个很长时间一直遭受忽略的古老品种,因为Giacomo的慧眼识金和大力推动,而在当地获得新生。

为了深入了解这个葡萄品种,他还斥资在火山岛上建立实验基地,栽种来自西班牙、法国、希腊及本土33个同型小种的Zibibbo,研究最能表现本岛风土的克隆。

Giacomo在酿酒方面一直推行低产高质,突破老派意大利酿酒人的保守思维,同时重视本土品种和国际品种,让它们同在西西里艳阳之下盛放魅力。逝世前他刚刚获封Cavaliere del Lavoro骑士头衔,表彰他对西西里酒业作出的贡献。

肩负150年家族历史重任,却能在承继传统与创新开拓中取得矛盾的统一,实属不易。但更大的意义在于,他的这些努力让西西里岛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这个一度被遗忘的经典产区就像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的莫妮卡,踏着性感魅惑的高跟鞋款款而来,风姿绰约风情万千。

 

Paul Pontallier
玛歌古堡的总经理,玛歌的另一个名字

59岁!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该庆祝耳顺大寿了,难道60真的是一个坎? 又是一位英年早逝的优秀男人。

就是在玛歌著名的1983年份,藉由著名教授Émile Peynaud的举荐,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农业工程博士来到了这个一级庄,开始了整整33年的职业缘份。很快,七前后他就被任命执掌酒庄总经理这一位高权重的职位。同为酿酒顾问,与Denis Dubourdieu迥然不同的是保罗一辈子只服务了一位客户一个酒庄,那就是玛歌。

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保罗之于玛歌或者玛歌之于保罗都是不可分割的,他早已不再仅仅从酿酒技术上为玛歌保驾护航,他更象是酒庄的形象代言人,向全世界展示与交流的一扇窗户。

回想当年初见,我刚走马上任作为英国古董酒亚太区总经理参加每年四月头上的期酒品鉴。这位儒雅的法国绅士一身神气却不失庄重的深色西装,很有礼貌地握了我的手,用无可挑剔的标准英语与我攀谈。

得知我负责亚太生意,他更是情绪饱满地朗声说道,“啊,我儿子Thibault代表玛歌外派长驻香港,你们多联系啊。”果然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大名鼎鼎的百子莲酒庄(Vina Aquitania)酿出了坊间素有“智利蒙哈榭(Montrachet)”之称的阳光之酒(Sol de Sol)霞多丽,而背后便是他与爱士图尔前任庄主兼酿酒师Bruno Prats、伯兰爵香槟前总裁吉士兰·德·蒙高费耶(Ghislain de Montgolfier)和智利顶尖酿酒师菲力普·索米尼哈克(Felipe de Solminihac)的强强联合,心血之作。

他曾说,玛歌酒庄留下了他太多的爱与激情,很难再会被其它机会诱惑而去。难怪无论其他国际项目如何成功,保罗整整三十三年的玛歌生涯,人们理所应当地把他与玛歌永远联系在了一起,说起玛歌,就会想起他;说起他,就会想起玛歌。对于这样一个奉献了一生青春与忠诚的心灵来说,难道还有更大的肯定与慰藉么?

 

回顾过去的一年,让人不由得有些伤感。一个时代,正在离我们而去。

1月10日,澳大利亚葡萄酒界宿老,澳大利亚现代酿酒工业先锋 Bob Oatley 去世。

2015年继勃艮第6月申请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UNESCO World Heritage)成功后,香槟区也申请成功了,而此次申遗的核心领导者Pierre Cheval不幸在1月14日突然逝世。

为意大利葡萄酒做出了极为卓越的贡献,有“意大利现代葡萄酒之父”之称的Giacomo Tachis,于2月6日去世,享年82岁。他一手打造了超级托斯卡纳产区,塑造了Sassicaia、Tignanello(天娜)、Solaia等顶级酒庄。

2月20日,美国纳帕谷酒业的传奇奠基者之一、掌管加州著名酒庄Charles Krug的Peter Mondavi在家中去世,享年101岁。他与他的兄长Robert Mondavi都是纳帕酒业,乃至整个加州酒业的创始元勋之一。

3月21日,教皇新堡的校长级人物、知名老牌风格的传奇酒庄Domaine Henri Bonneau庄主Henri Bonneau逝世,享年78岁。

4月5日,著名勃艮第酒商Louis Latour因心脏衰竭去世,享年83岁。Louis Latour执掌家族酒商公司Maison Louis Latour长达40年,是勃艮第产区内最大的特级葡萄园拥有者,也是现存最古老的家族经营种植者和酒商之一。

4月10日,阿尔萨斯名家Etienne Hugel英年早逝。

5月10日意大利葡萄酒元老 Giacomo Rallo去世。

5月13日 星期五 勃艮第最为耀眼的核心名庄,Domaine Armand Rousseau的第二代庄主,Charles Rousseau去世。他和他父亲Armand Rousseau是勃艮第第一批在酒庄内装瓶的先驱,也是勃艮第首个将葡萄酒出售至海外的酒庄。也是由于他的努力,酒庄成为了香贝天特级园(Chambertin Grand Cru)占地最大的种植者,奠定了其香贝天之王的地位。

5月15日 法国第一座诞生于传统著名产区之外的“现代名庄”,朗格多克产区的多玛士嘉萨酒庄(Mas de Daumas Gassac)创立者,南法传奇人物Aimé Guibert去世。在朗格多克产区尚被认为只能出产低质量的量产酒的时代,他成功的证明了这里同样拥有豪不逊色的顶级风土,也鼓励了如今在南法遍地开花,充满朝气和自由精神的优秀独立小酒庄。

5月18日,最古老的香槟酒庄之一,哥赛香槟(Champagne Gosset)的酒庄总监(Celler Master),在此岗位服役32年之久的Jean-Pierre Mareigner去世。在他的执掌下,Gosset香槟坚持着细腻而绝不轻浮,低调严整,成熟复杂的风采。

5月28日,玛歌古堡的总经理Paul Pontallier去世。

7月26日波尔多传奇酿酒专家Denis Dubourdieu去世。

8月26日葡萄酒科学界先锋,美国U.C. Davis大学教授,Vernon Singleton去世。正是他发现了酚类化合物对葡萄酒风味的重要意义。

9月2日Mondavi家族的另一位重要成员,加州葡萄酒推广先驱,Margrit Mondavi夫人去世。她不仅是传奇的加州葡萄酒先锋Robert Mondavi遗孀,也是他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和遗志的继承者。

9月11日,天然葡萄酒先锋,橘色酒复兴的领袖,意大利Friuli产区膜拜酒Radikon的生产者Stanko Radikon去世,享年62岁。在他36年的葡萄酒生涯中,他不断摸索如何减少对葡萄酒的人工干预和添加,最终为天然葡萄酒的酿造积累了重要的实践经验。

9月25日,Napa产区顶级酒庄,Spottswoode Estate的庄主,Mary Weber Novak女士去世。她是Napa产区为数不多,令人钦佩的独立女庄主之一。

10月2日,著名的葡萄酒学者和作家,Bruce Cass在他加州的家里去世,他是葡萄酒世界著名的“圣经”《牛津葡萄酒大辞典》(Oxford Wine Companion)中,北美葡萄酒部分的撰写者。

10月2日,德国莫泽尔名家,Reichsgraf von Kesselstatt庄主,风土理念的坚定支持者Annegret Reh-Gartner女士去世,享年61岁。她一直致力于塑造严肃,复杂,充满结构感的顶级雷司令。

10月4日,另一位德国名庄庄主,莱茵黑森酒庄Gunderloch庄主 Fritz Hasselbach 去世。

10月18日,勃艮第伯恩济贫院(Hospice de Beaune)院长安东尼-雅各布(Antoine Jacquet)在来中国推广期间意外去世,享年64岁。他从自1988年开始担任济贫院院长,由他负责的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会,是法国葡萄酒界一年一度的盛事。

10月31日,波尔多1855列级名庄之一,三级名庄麒麟酒庄(Château Kirwan)庄主,Jean-Henri Schyler去世。

12月9日 中国葡萄酒界老专家王俊玉先生去世。作为“文革”后第一位留法的葡萄酒学者,1982年回国后投入葡萄酒酿造工作,投入建立和改善内蒙古地区的多种酒类生产和酿造,连续20余年参加全国葡萄酒质量评选工作,撰写出版了《葡萄酒的品评》以及编译《葡萄酿酒工艺学》等书籍。

2016真的是特别的一年,这个行业失去了太多令人尊敬的灵魂。也许,上帝渴了。

对那些离开我们的人,我只能带着悲伤,默默的在心里说一声“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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