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斯·罗宾逊:非典型葡萄酒,就不配拥有名字吗?

典型性是葡萄酒的必需美德吗?在持续迭变的葡萄酒世界中,这个问题引起了人们愈加广泛的讨论。

如今,在葡萄酒领域,尤其是酿酒技术方面的创新尝试之多可谓前所未有。种植德国葡萄品种雷司令(Riesling)的波尔多酒农一开始就十分清楚,用这个品种酿的酒完全不符合波尔多产区法规,因此,这些酒售卖时不得不标注“法国餐酒(Vin de France)”这个原产地信息模糊的地理标志,基本上是毋庸置疑的。

但,假如他们种植的是被冗长的波尔多产区法规完全允许的长相思(Sauvignon Blanc)?再多设想一层,若他们被当下流行的“橙酒”风潮启发,采用像酿造红葡萄酒时那样带皮发酵的方式,酿造出一种呈深琥珀色的白葡萄酒,喝起来如同年轻的梅多克干红那样口感厚实。这款酒与市场上销售的大多数清爽型波尔多干白截然不同,是否应该被允许标注波尔多原产地标识(AOC)呢?

这也是让欧洲各大产区葡萄酒管理机构头痛的问题。根据欧盟的法律,在决定能否标注产区名称之前,必须提交相关酒样以供品鉴。这一措施的引入最先是为了保证带有原产标识的葡萄酒,比如一瓶法国AOC、意大利DOC或西班牙DO,具备品质的最低标准。毕竟,同样必须提交的技术分析报告能保证的极为有限。

不同国家或地区在决定如何测评酒品和生产者方面采用的灵活度也有所不同,但最普遍的程序就是组建一个品鉴小组,来决定每种酒款是否满足标注该产区名称的要求。在现实操作中,这意味着判断酒品的依据,是其多大程度上反应了该产区葡萄酒的典型特征。然而,某些极为热忱敬业的酿酒师发现,他们的酒仅仅因为不够“典型”而无法标注产区名称,仅能作为代表“杂牌野酒”的地区餐酒出售,随之而来的便是冲突和骂战,这种情况在卢瓦尔产区尤为明显。

库赞 – 勒杜克酒庄(Domaine Cousin-Leduc)的 Olivier Cousin 的尴尬遭遇可谓人尽皆知。他在安茹(Anjou)的葡萄园通过了生物动力法认证。如同他生活在化学农药和化肥问世之前的先祖, Cousin 和自己的马不辞辛劳地耕作着。这种回归最近还挺时髦的。可是,他酿的酒却因为不够典型而不被允许标注安茹(Anjou AOC),Cousin 因此毫无保留地痛骂了卢瓦尔产区的监管机构。监管机构的标准似乎格外死板。例如,他们拒绝武弗莱(Vouvray)最为优秀的两位酿酒师 Jacky Blot 和 François Chidaine 酿的酒标注武弗莱(Vouvray AOC),因为他们的酒是在卢瓦尔河对岸的路易山(Montlouis)进行发酵酿造的。

近来所谓的“自然酒”潮流强调最低人为干预,比如不添加几百年来被用于水果保鲜的硫化物。但自然酒经常无法通过产区监管机构的品鉴小组的评审。如果这种酒存在技术缺陷,当然一定比例的自然酒的确如此,我十分理解品鉴小组的决定。但假如不存在技术缺陷,仅仅因为其与产区法规的差异,这么做实在是太过粗暴、短视和不明智了。

Douglas Wregg 任职于英国进口自然酒历史最悠久的公司Les Caves de de Pyrène,他葡萄酒方面的著述可能比任何专业葡萄酒作者都要多。对他而言,“产区法规这一概念多年来已经逐渐贬值了。制定规范的人似乎是为了努力寻找一个最普遍的共同点,一种可以让消费者轻易辨认的同质化风格。而在某些地区产区法规并没有为与众不同的生产者服务,未能捍卫传统与特色。”

他又补充道:“出于种种原因,很多生产者与产区法规产生了冲突。他们并不是想让自己的酒与产区脱离关系,而是想让产区法规更多地体现在他们看来一些良好的实践,包括有机或生物动力法耕种、葡萄园传统方式种植和最低干预酿造法等等。由于年份和野生酵母的因素导致品质经常会有波动,意味着这些葡萄酒是独一无二的,绝非年复一年生产的类型化葡萄酒。”

某些产区官方的品鉴人员大多是年纪较大、更具声望、也意味着更加保守的当地葡萄酒权威。创新者不被允许在其酒标上标注所在产区名称的情况在全欧洲时有发生。一般而言,这些“反叛者”只能在对品鉴小组脱口大骂后,无奈地将自己的酒以没有任何具体产区信息的法国餐酒、意大利餐酒或西班牙餐酒的等级出售。结果,低等级的餐酒反倒因此收获了一定的名气。实际上,这些“杂牌野酒”主宰了一些餐厅和葡萄酒酒吧的酒单。

在意大利,与产区协会有关的人员不能出任品鉴小组成员,但这一规定实施起来很有难度,几乎难以做到。有传言称,在托斯卡纳产区,来自经典基安蒂产区的干红葡萄酒,是由以出产白葡萄酒出名的圣吉米那诺(San Gimignano)的生产者组成的品鉴小组来评判的,结果相当一部分极为传统的酒款都没过关——大概是因为这些白葡萄酒生产者对经典基安蒂的风格了解得太少吧。

品鉴大多是以盲品的形式进行的,但标准执行起来并不严格。按照我们的意大利葡萄酒专家 Walter Speller 的说法:“产生偏见的可能性太大了,任何不符合品鉴人员主观认定的典型特征的葡萄酒都无法通过。这造成了很多严重的错误,而且这种情况依然在继续。”

奥地利威菲尔特(Weinviertel)的一位精品葡萄酒生产者讲得更加严重:“奥地利的葡萄酒质量品鉴制度陷入了危机。问题不仅出自制度本身,还有品鉴者的原因。他们中大多数并不太热衷于葡萄酒。当然,他们熟悉自己那个地区的葡萄酒,但也仅此而已。”奥地利葡萄酒作家 Luzia Schrampf 也对官方品鉴小组的能力感到担忧,她强烈支持对相关人员进行大量定期的再培训。

在西班牙,葡萄酒必须经过由所在产区委员会召集的品鉴小组的评审。小组成员包括葡萄酒生产者和当地的葡萄酒权威。然而,那些注重品质的西班牙葡萄酒生产者经常抱怨的,不是这些品鉴小组太过挑剔导致很多酒无法通过,而是他们的标准太过宽松,致使诸如里奥哈这类优质原产地酒的质量每况愈下。

我主张品质远比遵守规范重要得多,而且从消费者的角度看,一些令人激动的好酒仅仅因为不够主流,在销售时就无法标注任何产区信息,也着实令人沮丧。抹去了一款葡萄酒具体的产区信息,无异于剥夺了这款酒的身份。

“杂牌野酒”推荐

以下推荐的是一些美味优秀的法国葡萄酒,但因为种种原因,它们只能按照“法国餐酒”的等级出售,酒标上没有标注任何具体的产区信息。

白葡萄酒

Ch Maris, Brama
来自朗格多克山区的一款复杂的灰歌海娜干白

Ch Retout, Le Retout Blanc
来自梅多克的非波尔多品种调配

Dom Rives-Blanques, Lagremas d’Aur
来自利穆的晚收白诗南甜酒

Dom de la Sénéchalière, La Bohème
一款优秀的法国麝香白葡萄酒

Dom de la Taille aux Loups, Clos de la Bretonnière
一款美味的白诗南,葡萄生长于武弗莱,酿造于路易山

红葡萄酒

Ch d’Agel, Venustas
来自米内瓦地区的一款健壮西拉

Amistat
来自鲁西荣的黑歌海娜

Baron Maxime, L’Eclectique
波尔多、教皇新堡和艾克斯普罗旺斯三地的红葡萄品种调配

Colline de l’Hirondelle
使用卡尔卡松附近的老藤葡萄果实酿造(文中照片即为他们精心绘制有logo的汽车)

Mark Haisma, Syrah/Grenache
西拉与歌海娜调配,来自瓦朗斯南部的片岩葡萄园,不在任何法定葡萄酒产区范围内

Les Terrasses de Gabrielle, Comédie
来自朗格多克的品丽珠

La Traversée
来自朗格多克山区,以博若莱新酒方式酿造的神索

※ 本文英文原文标题< Wilderness wines increase >,发布于2018年2月。知味在发布时略有修改。查看英文原文,请点击这里>>

翻译 | 李同洲
校对 | Daniela
© 知味葡萄酒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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