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葡萄酒的未来在哪里?深入探访几家国产酒庄,我们找到了答案

大约每个中国葡萄酒爱好者心中都有一个关于国产酒的“中国梦”,那就是希望在我们这片富饶广袤的土地上,有一天也能酿造出世界级的葡萄酒。

中国葡萄酒产区
图片来源:CELLAR ASIA
说起中国现代葡萄酒工业,发轫于80年代初,至今不过40年。与旧世界那些动辄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酿酒历史的“老前辈”相比,底蕴还是不足的。即使是和新世界国家比如美国、澳洲相比,无论是自然条件还是技术积累,也还有一定差距。
 
何况,在这40年的发展中,前半程我们还走过一些弯路,现如今被寄予厚望的精品葡萄酒酒庄的兴起也不过20多年。仅从这20年来看,国产葡萄酒的进步确实有目共睹,知味自2015年举办第一届“发现中国·中国葡萄酒发展峰会”以来就一直关注着本土葡萄酒行业的发展,连续3届峰会也让我们认识了更多的国产精品酒庄,跟他们的合作也让我们对这些精品酒庄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更多的敬佩。
 

发现中国·中国葡萄酒发展峰会
 
那么这些酒庄是如何一步步提高酒质、成为精品酒庄的?我想,只有走近他们,实地探访才能真正了解这些中国“酒农”的秘密。
 
今年8月,有幸走访了2家位于山西的精品酒庄。这两家的风格迥异,却又极具代表性。虽说不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亦可对本土葡萄酒的发展多一分了解。
 

“本土派”鱻(xiān)淼酒庄
 
如果不是熟人介绍,我根本不知道山西还藏着这么一家酒庄,而且出产的还是冰酒!我们都知道东北才是冰酒的圣地,西北甘肃出产的冰酒倒也喝过,山西冰酒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位于山西左权县境内的小酒庄,名为“鱻淼酒庄”, 鱻(xiān)通鲜,这下又多认识了一个字。

鱻淼酒庄正在建设中的城堡
 
左权县原名辽县,抗战时为八路军总部所在地。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在此牺牲,为纪念左权,特更名为左权县。左权县境内的辽河(今浊漳河)与太行山呈“十字”状,成为古“太行八陉”之一。
 
酒庄的主人郝左亮、原红芳夫妇在90年代末下岗创业,在左权县拥有一家名为“鱻淼”的连锁超市。原本忙碌的生活里并没有葡萄酒的影子,而酒庄的建立缘起于一次出国考察。
 
在2006年当地政府组织的一次西欧考察中,他们参观了法国、德国的一些酒庄和农场。夫妇二人都被那种怡然自得的田园风光打动了,于是便萌生了建立一座葡萄酒庄的想法。
 
后来,郝左亮走遍了左权,只为寻找自己心目中那一块理想的“应许之地”,最终选中了石匣水库边上的荒山。几经周折,2008年他承包了水库边的几座山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地慢慢开始建立自己的葡萄庄园。
 

石匣水库旁的葡萄园
 
2009年,在省农业部门的指导下,郝左亮满怀希望地种植了50亩酿酒葡萄。然而来年春天,当翻开冬天的埋土,却发现葡萄几乎全部死亡。在海拔1200米的太行山西麓种植酿酒葡萄,原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了做酒庄,那就得继续进行下去。一次失败没有扑灭郝左亮心里的热火。很快,酒庄就又从河北昌黎引进了赤霞珠等品种,这次种了80亩。
 
也许是应了“好事多磨”的老话,2011年的春天,鱻淼的葡萄种植计划迎来了第二次失败。新引种的苗木依然无法适应黄土高原的气候,没有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连续两年的失败,身边的人纷纷劝郝左亮放弃那个看着不太靠谱的酒庄梦,但他却暗暗下了决心,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要在太行山上建成自己的酒庄。
 
多方打听之下,郝左亮远赴东北,从辽宁桓仁引进了2000株耐寒的加拿大品种威代尔。这次,他终于,成功了。
 

威代尔葡萄
建立起葡萄园后,国内著名葡萄酒专家李华教授、段长青教授等人也多次来访并给予了他们很多建议和指导。对于这个建立在太行山上的葡萄酒庄,大家都愿意帮上一把。
 
酒庄正式投产后,连续多年参加各种国内外的比赛,争取每一次和更多国际同行交流的机会,当然,鱻淼的酒也获得了很多的肯定。2018年1月刊《Decanter》杂志发布了“The most exciting wines of 2017”榜单,在全球范围臻选出75款葡萄酒,其中唯一一款来自中国的葡萄酒,就是鱻淼酒庄的冰酒“太行冰谷”。
 
我们在酒庄品鉴了当年获奖的“太行冰谷”。酒体浓郁饱满,酸度亮丽挺拔,成熟的蜜桃、风干杏子,还有蜂蜜、芒果干的味道,层层叠叠,余韵极久,甜而不腻。就目前表现而言,完全是一流水准的甜酒,我非常期待其陈年之后的表现。

太行冰谷品鉴
鱻淼庄园位于山西左权县,毗邻石匣水库,依山傍水。庄主自豪地说全国有山有水的葡萄酒庄,鱻淼是独一份。目前庄园占地约3000亩,其中500亩是葡萄园。主要种植威代尔,也有少量赤霞珠、北冰红等品种。为了应对极端干旱气候,酒庄为所有葡萄园都安装了滴灌系统。
 
酒庄从建立之初就坚持有机种植,2013年获得了有机葡萄种植认证证书,已连续7年通过复检。酒庄的肥料以从养殖场收购的牛粪羊粪为主,同时辅以部分从正规厂家购买的有机肥料。

酒庄俯览
 
不仅仅是在种植上坚持采用与环境更友好的有机方式,酒庄也非常在意周边生态系统的保护。自建立以来,酒庄就制定了“四不准”原则:不准砍伐树木、不准乱捕滥猎、不准乱排乱放、不准乱扔乱弃。尽最大可能保护周边的生态环境。这些年成效很明显,庄园里经常可以看到野鸡野兔等动物。
 
之前听过一句话,说“酿酒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但卖酒不是”。鱻淼已经酿出了优秀的酒,但如何将酒推向市场,酒庄还在积极探索中。酿出好酒,只是成功的起点,鱻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此次访问中,郝左亮说了一句让我记忆深刻的话,“做酒庄不一定要做大,但一定要做精”,我深以为然。葡萄酒不是一个适合“大干快上”的行业,需要酒庄对当地风土有更进一步的认知,需要更多的积累,才能因地制宜酿造出好酒。
 

“国际派”怡园酒庄
 
如果说鱻淼酒庄是“本土派”典型样本的话,那怡园酒庄就是典型的“国际派”。
 
1997年香港企业家陈进强在山西建立怡园酒庄。陈老年轻时曾在太原上学,改革开放之后做贸易也和山西常有联系,因此他对山西一直有着深厚的感情。“以一个绿色、环保的事业来回报这个曾经培育过我的地方”是他心中的一个小小的愿望,最终,他决定在山西太谷建立酒庄。
 

因为国际化的背景,怡园在整个发展中的视野也更加开阔一些。虽然也有波折坎坷,但一路走来,已隐隐有大庄风范。
 
2001年,酒庄酿造的第一款酒上市。从2002年开始,怡园葡萄酒就积极参加各种国内外葡萄酒评比,布鲁塞尔国际葡萄酒大赛、英国Decanter品醇客、RVF、金樽奖等等,领奖台上都留下了怡园葡萄酒的身影。

2003年,怡园葡萄酒进入香港半岛酒店,成为酒店开业80年来第一款进入酒单的国产葡萄酒。之后的怡园葡萄酒逐步成为了国内很多星级酒店和高档餐厅的酒单常客,在这原本是清一色进口葡萄酒的领域中硬抢到了一席之地。
 
2006年,怡园开始尝试新品种,直到2015年,推出了阿利亚尼考、马瑟兰、西拉珍藏系列,这一试验就是近10年。这些“小众”的品种,在当时以赤霞珠为主的国内酿造环境下,尤为显眼。同年,怡园还推出了酝酿6年的起泡酒“Angelina德寧系列”,一款传统法起泡酒,这在当时国内也是十分罕见了。
 
2018年6月,怡园酒庄在香港上市,成为为数不多获得资本市场认可的本土葡萄酒企业。2019年,怡园宣布进军威士忌领域,并计划在福建龙岩建立威士忌厂。

怡园的年产量大约在120万瓶左右,产品系列覆盖了不同的价格区间。怡园的品种珍藏系列其实都还蛮具性价比的,旗舰款“庄主珍藏”一直是我比较喜欢的一款波尔多混酿。
 
怡园酒庄位于山西太谷县,距离省城太原约60公里,目前种植面积约1000亩,主要品种有赤霞珠、美乐、品丽珠、霞多丽、阿利亚尼考、马瑟兰、西拉等等,其中的赤霞珠是由法国引进,于1997年种植。
 
23年的藤龄在世界上其他产区可能不算什么,但在中国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老藤”。因为每年都需要埋土过冬,这里的葡萄藤无法像其他产区一样保留很粗的主干,隔几年就需要将太粗不方便埋土的藤剪掉,所以土地之上的藤看起来都很“年轻”,只有拨开表层土才能看到粗壮的老藤真容。

怡园酒庄23年的赤霞珠根部
 
“埋土”这种在国内北方产区很普遍的操作,不仅增加了种植成本还增加了葡萄树患病的可能,剪枝的伤口可能会沾染病菌,严重的话可能会毁掉整个植株。而这些,都是国外葡萄酒产区无需经历的痛苦。
 
在中国,做好酒庄远不是找个地方然后种好葡萄那么简单。
 
此次参观,我发现在大片的葡萄园中偶尔会夹杂着一块玉米地。本以为是酒庄为了“丰富生态系统”搞的多样化种植。后来得知,这是土地的原主人不愿意将土地流转出去给酒庄种植葡萄,因此坚持种植原来的作物。当然,我们不能去苛责这些深深爱着自己土地的农民,他们宁愿获得更少的收入(土地流转补贴比种地收入要高),也不愿失去属于自己的那块土地。可对于酒庄而言,这确实增加了操作上的一些不确定性。
 
去酒庄参观的时候,正好赶上霞多丽的采收。正常的采收时间一般在9月初,但因为8月中旬会有持续2周的降雨,为了保证能收到健康的葡萄,酒庄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行采摘霞多丽。
 

正在采收中的葡萄园
 

这里本来非常干旱,年平均降雨量大约只有460mm,但7-8月降雨比较集中,对葡萄的生长会有一定的影响。基地负责人王恢说,这是他在怡园工作20年来,第一次这么早采摘。加上今年春季又经历了一次大霜冻,大量葡萄藤受损。2020年对怡园来说,可能是个艰难的年份了。说到霜冻,酒庄技术总监、酿酒师Yean对2006年记忆最深刻。当年一场春霜,造成减产7-80%,某些地块甚至只剩下10%。相比起来,今年的霜冻就“小”很多了。

 
此次参观,我们品尝到了14和18两个年份的怡园庄主珍藏。刚完成初步调配的2018年份,酒体浓郁饱满,有奔放的蓝莓、黑李子、紫罗兰、黑樱桃风味,100%新橡木桶熟化带来恰到好处的烤面包气息,整体和谐融洽。2014年份依然保持了靓丽的紫红色,口感非常精细,优雅柔顺,完全没有赤霞珠常见的生青感,非常可口。酿酒师坦言,希望这些酒能有起码10年的陈年潜力,我觉得应该可以更久。如果办一个跨越20年的庄主珍藏垂直品鉴,我想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怡园酒庄与酿酒师Yean的合影
 

后记

 
中国本土葡萄酒行业这些年的发展非常迅猛,吸引了很多外界投资进入这个领域,一些国际酒业巨头也积极布局中国本土葡萄酒产业。这些外来者带来了先进的理念和技术,同时也刺激了本土投资者的投入,进一步促进了葡萄酒行业的繁荣。
 
怡园作为国产精品酒庄的先行者,拥有更加国际化的视野,从酒庄参观之行的处处细节里都能感受到其现代管理的理念和在专业上的坚持。而鱻淼作为本土背景酒庄的样本,其展示出来的务实精神和对葡萄酒的热情,也是国产葡萄酒行业中非常值得呵护的闪光点。
 
中国本土精品葡萄酒经历20多年的发展,已经取得了一些不可忽视的成就。深入了解产区风土、酿造出能够反映当地风土特色葡萄酒的酒庄也越来越多。中国葡萄酒的未来一定是属于好酒的,尤其是那些扎根风土,理解风土,反映风土的好酒。

文|侯晋瑜

编辑|yunwei

© 知味葡萄酒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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