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火遍世界的西班牙酒现在为何被低估?这篇文章说出了真相

以史为鉴,总是不破的真理。在长达三千多年的旅程中,西班牙葡萄酒历经磨难,却依然生生不息。到如今,它来到了一个无法被市场忽视,却总有点儿被低估的位置。如果想要完全理解现状的形成,还需倒退回看西班牙的历史,其实一切都早已有所预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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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面积并不是很大的国家,西班牙的的民族成分相当复杂。从金发、褐发到黑发,从肤色纯白五官清晰到麦色皮肤圆头圆脑,一应俱全。这是因为在几千年的历史中,西班牙虽然抵抗外族侵略的战争不断,但这里的人民很少跟自己死命较劲。当遇到更先进的文明或者更强大的对手的时候,很容易融合和同化,因此这个国家一直是各种民族和文化的交汇之处。这种特性贯穿始终,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现今的葡萄酒酿造:当代很多西班牙知名酿酒师都在国外学习过栽培和酿造,并毫不讳言从其他产区学习到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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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的西班牙葡萄酒

西班牙和葡萄牙共同位于伊比利亚半岛,很早以前不分彼此。半岛上最早的原住民被称为伊比利亚人(Iberos),但同时其西北部深受凯尔特文化(Celtas)的影响,两者的融合,催生了叫做Celtiberos的民族。北部靠近比利牛斯山的地方,长久以来还有一个民族叫巴斯克(Vascones),作为全世界没有被追查到语言根源的民族之一,他们顽固地和南法的巴斯克地区一起,从未被真正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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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西班牙地区的势力划分

差不多三千年前,地中海的商业一哥腓尼基人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在曾经被称为Gades(Gadir)的著名城市加迪斯(Cádiz)登陆,并将其贸易发展到整个地中海沿岸,而之后希腊人也在地中海沿岸做过短暂的停留。而根据现有的历史记载,西班牙最早种植葡萄和酿造葡萄酒的地区就在安达卢西亚的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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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地中海世界酿制与储存葡萄酒的陶罐

说到加迪斯,第一个跳入脑海的就是雪利酒,著名的雪利三角区就位于加迪斯附近。这种被称为西班牙国酒的加强酒,随着莎士比亚的金句传遍全球。然而三千年前,还缺少蒸馏技术的时代,雪利酒并未诞生。所以当时加迪斯的人民,应该是喝着现在看来平平无奇的葡萄汁(Mosto),在小酒馆里憧憬着更广阔的未知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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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型陈年雪利酒表面的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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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和伊斯兰时代

随着罗马帝国的日渐强盛,伊比利亚半岛逐渐进入古罗马文明时期。现代西班牙人常称自己为罗马的子民,倒并非忘本,因为罗马人的入侵方式可不是贸易那么简单,他们从地中海沿岸登陆,翻山越岭,一直到占领了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并在现今埃斯特雷马杜拉(Extremadura)的梅里达(Mérida)建立了著名的罗马古城。血与泪的伤害都可以过去,罗马人为伊利亚半岛带来的文明,却得以长存:从统一的语言、货币、法律、军队、政府、首都,到先进的技术和作为罗马公民的特权,再到最早的罗马风格建筑、公路和水渠;而当地优越的自然和地理条件,亦让罗马文明得以扎根,整个半岛的发展进程飞速提升。当时流传甚广的一句话说:谁控制了西班牙谁就控制了整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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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达城古罗马剧院遗址

古罗马之后的伊比利亚半岛,陷入一场混战。各种蛮族入侵,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直到强悍的阿拉伯人,经北非登陆安达卢西亚。当时的阿拉伯人,思维模式要开放许多,他们虽然自己不能饮酒(尽管盛传贵族们常在私下畅饮),但并不强迫非穆斯林的当地居民禁酒。不过即便如此,连天的战火和统治者的不重视,还是使西班牙的葡萄酒行业停滞不前。所幸阿拉伯人带来了非常重要的蒸馏技术,让雪利加强酒成为可能,也催生了白兰地产业的发展。如今在雪利产区,除了雪利酒之外,还有一个原产地产区就是雪利白兰地,而用旧的雪利桶来陈年白兰地或者其他烈酒,早已成为国际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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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复时期

公元8世纪初,天主教光复的号角在阿斯图里亚斯山区的Covadonga吹响,并以15世纪末以格拉纳达的收复为标志,结束了近8个世纪的光复战争。

 在漫长的光复过程中,不能缺少葡萄酒的天主教从北部往南推进,攻城掠地,坚固防守,也逐步恢复了葡萄的种植和葡萄酒的酿造。而期间涌现了很多美丽的传说。公元12世纪末,牧羊人在现今属于普里奥哈托产区的小镇石头上栖息,睁眼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架通往天堂的梯子,圣人们依次而上,从此有了天梯(Scala Dei)的传说和修道院,恢复了葡萄栽培和葡萄酒的酿造。所以普里奥拉托产区虽然成名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五君子,但其真正的历史源头可以往前追溯好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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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ala Dei修道院故址

当时的伊比利亚半岛分为五个王国,其中面积最大的王国是卡斯蒂利亚王国(Castilla),而另一个重要的王国是阿拉贡(Aragón)。除了已经成型的葡萄牙、北部的纳瓦拉王国和安达卢西亚阿拉伯人最后的堡垒,整个伊比利亚半岛都是这两个国家的土地。所以当卡斯蒂利亚女王和阿拉贡王子联姻的时候,强大的天主教夫妇摧枯拉朽,在1492年一举光复了伊比利亚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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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王国时期伊比利亚半岛疆域图

而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了无数西班牙的本土品种,尤其是来自于阿拉贡王国内Cariñena城市的歌海娜(Garnacha)和同名的佳丽酿(Cariñena)。现在阿拉贡大区被分为四个子产区,东北部的索蒙塔诺(Somontano)虽然曾经以国际品种率先扬名,但近年连同其他三个产区卡利涅纳、博尔哈原野(Campo de Borja)和卡拉塔尤德(Calatayud)一起对老藤歌海娜和佳丽酿加以保护和恢复,同时对本土品种的善待和酿酒工艺的改进才能有更可持续的发展,也成为了当地的一个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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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2年,注定是一个被载入史册的年份,天主教夫妇攻克了阿拉伯人最后的堡垒格拉纳达,一统西班牙,并资助哥伦布开启了大航海时代。但是君主制度的弊端就在于“国家能不能持续发展,全看孩子生得怎么样”。西班牙历史上的“明君生傻孩子”事件层出不穷,整个国家就在如买彩票般的君主统治下,一会儿好一会儿糟地发展着,并陷入欧洲各国的混战中。

由于多山的地形和几乎没有可通航的河流,西班牙的对外经济相当依靠海运,所以当时最为发达的葡萄酒产区都位于港口,从加迪斯、马拉加到阿利坎特,再到西北部的里贝罗和远离大陆的加那利群岛,叫得出名字的产区和酒款,都来自水路通航最方便的地方,并诞生了很多甜型并经过陈年的葡萄酒,以便于在没有控温的情况下长时间运输,例如阿利坎特的Fondillón,用莫纳斯特雷尔(Monastrell)葡萄酿造,在藤上晚收晒至半干,并经过大型橡木桶陈年,浓缩了酒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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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瘤蚜虫病:磨难中的坚守

在曾经国力强弱全凭运气的时代,西班牙经历了文化艺术的黄金时期(El Siglo de Oro)。催生最好艺术的一定是悲惨的命运和动荡的生活,而喜剧若没有悲凉的底色,则永远力度不够。可惜葡萄酒工业不是艺术,需要精心的呵护和长久的稳定。所以西班牙葡萄酒行业虽然没有中断,但在这一时期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直到一个偶然事件,那就是葡萄酒世界的重大事件:根瘤蚜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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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虫子,在19世纪后期被从美国经英国带到法国之后,几乎摧毁了整个欧洲的酿酒行业。由于波尔多首当其冲受到影响,很多酿酒师跨越了比利牛斯山,来到了里奥哈和纳瓦拉,为当地创造了葡萄酒发展的大好机遇。在这期间,纳瓦拉的合作社更偏向于眼前利益,大量出口散酒,获取了短期的资金,但一直无法树立产区的形象。而里奥哈在当时颇有远见的当地投资方和酿酒师的带领下不仅仅出口散酒至法国,还打造了风格不同的百年名庄(如最早成立的Marqués de Riscal和Marqúes de Murrieta),使其成为西班牙的第一个原产地名称保护产区和第一个优质原产地名称保护产区,并为其他产区的发展带去经验,如Marqués de Riscal对卢埃达产区的影响。如今里奥哈在长久闻名的陈年体系上,又加入了风土等级的单一园制度,百花齐放,铺陈了从过去到未来的葡萄酒之路。而同期在佩内德斯地区,使用传统法酿造的起泡酒被歌萄源(Codorníu)引入西班牙,而桃乐丝家族(Torres)也开始在当地建立酒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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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根瘤蚜虫病最终到达西班牙,虽然部分的沙质土壤和远隔重洋的岛屿保留了一些未受侵害的Pie Franco(“赤脚藤”,即未受根瘤蚜虫侵害的葡萄藤),大部分的土地还是受到影响。加之政权的动荡更迭、经济困难、内战的爆发,西班牙逐渐沦为欧洲最贫穷的国家,葡萄的种植总体趋于粗放,酿造的葡萄酒品质也难以提高。所幸在这股大潮中,总有酒庄坚守挺立,或者逆流而上,将西班牙葡萄酒的传统和命脉延续下来。现在大家津津乐道的酒王辈出的杜埃罗河岸产区,仅仅于1982年成立,如果没有Vega Sicilia自19世纪以来的坚守和Tinto Pesquera在上世纪70年代的突破,也许就不会有Pingus的“一沉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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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葡萄酒的复兴

而1986年西班牙加入欧盟 (当时被称为欧共体),给这个历经磨难的国家带来了大量的资金和技术,也让其年轻一代的酿酒师走出国门,看到更广阔的天地,并带回更先进的理念。加之天性的略带艺术气息的浪漫和疯狂,西班牙的中青年酿酒师得以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进行不同的本土品种和酿造方式的试验,令这片旧世界的葡萄种植区域,焕发出如新世界般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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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部加利西亚5大产区和比埃尔索对门西亚、阿尔巴尼诺、格德约的开发,东部沿海地区对博巴尔和莫纳斯特雷尔的复兴,中部拉曼恰地区对阿依伦、格拉西亚诺和其他本土品种乃至国际品种的不同试验,以及Vino de Pago(单一葡萄园)体系的建立,加之良好的自然条件允许进行大面积有机种植,并施行生物动力法、酿造自然酒,这些都只是西班牙葡萄酒发展大潮中的一部分。层出不穷的新想法和先进的酿酒理念,毫无畏惧地尝试和多层次的国际交流,使西班牙葡萄酒早已摆脱了陈旧迂腐的形象,成为非常“时髦”的一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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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的历史也在跌跌撞撞中进入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从巴塞罗那奥运会和塞维利亚世博会之后的高速发展,到如今党派纷争,民众无所适从;而西班牙酒庄先天对市场和销售的不敏感,令西班牙葡萄酒在国际市场,特别是新兴不成熟的市场,始终无法与一些知名产区媲美。这其中蕴含的超高性价比和多元性,是真正懂得西班牙葡萄酒的人士最心水的特质,也是大众市场难以推广的壁垒。

曾有人开玩笑说,21世纪的西班牙只有体育能带来希望。是真的吗?不,也许还有美酒、美食,还有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那些西班牙普通人坚守的事业、热情和初心,终会在恰当的时候,开出芽孢。

文 | Diana

编辑 | 常昕

图片来源自网络

© 知味葡萄酒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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