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尼康帝庄主这番发言感动了无数人,他到底讲了什么?

在12月1日取得圆满成功的2018风土复兴国际葡萄酒文化研讨大会(简称“风土大会”)上,勃艮第风土世界文化遗产联合会荣誉主席,罗曼尼康帝酒庄的联合庄主——奥贝尔·德维兰先生(Aubert de Villaine),在闭幕演讲时,面对全场的听众,他娓娓道来,讲述了人类和自然的和谐共处,讲述了“克里玛Climat”发源、存在和发展的历程,也讲述了勃艮第的酒农精神。他肯定了人类的执着,正是这种非同寻常的执着,使人类能够跨越一切阻碍,铸成诸如克里玛在内的种种人类工程。演讲中,老先生用词克制谦让,而又立意深远,感人至深。

以下是奥贝尔·德维兰先生的演讲全文:

女士们,先生们,我很荣幸,也很惶恐能够站在这里,作为本届风土大会的最后一位发言人,总结陈词。本届风土大会的所有发言都很精彩,深深地打动了我,我相信也打动了在座各位。在正式开始前,我想先感谢这次活动的主办方,知味团队。我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相聚于此开启了第一届风土大会。在此,我想对我们的朋友——知味团队,致以最真诚的谢意。他们以一种非同寻常的执着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推广风土理念。在中国,风土理念的推广道路依然漫长,但他们以出色的韧性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如果有人在我1965年刚到勃艮第时告诉我,50多年后我会来到上海,在一大群为勃艮第及其所代表的风土理念而着迷的中国爱好者面前发表演讲,我应该会觉得他在异想天开。最终,生活比任何小说都更有创造力。

但转念一想,在当今世界的各个角落,至少在葡萄酒的世界里,当然也包括葡萄酒之外的世界,风土理念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人们在风土理念上逐渐达成了共识,而这种理念也变得愈发权威。以上这些趋势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事实上,如果说人类征服了地球,那么人类可能更多是在破坏地球,而非帮助她。可以这么说,地球为人类所用,而非人类为地球所用。幸运的是,在征服的过程中,还是有一些人类的行为有助于地球。风土理念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只有当人类和自然达到真正和谐共生的状态时,风土理念才有发源,存在并持续的土壤。

耕种一片风土的农民不会抢走这块土地的富饶,相反,我们法语里有种说法,叫《善良家父原则》,就是说农民会像好爸爸一样,尽心负责地开垦这块土地。他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这片风土质量会迅速恶化,变得无法把控,最终彻底损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人类与自然的这种联姻称为二者的合著。自然赠予人类一块特定的土地,可如果人类没有聆听并理解这块土地的潜力,那它永远不会成为风土。这种土地变为风土的过程,需要时间。

在勃艮第千余年的历史中,人类经历了所有足以使人类和自然两两对抗的障碍和倒退,这其中包括变幻莫测的气候和诸如19世纪致命的葡萄根瘤蚜病在内的种种葡萄病害,而人类也逐渐建立起了与自然的联姻。

以一种非同寻常的执着。

“克里玛(Climat)”这个词就象征着这种执着和执着带来的成功。当人们谈起某块土地的气象状况时,常会使用“气候”这个词;而在勃艮第,这个法语单词“克里玛”有不同的含义。我的老友,我们的后援委员会主席贝尔纳·皮沃Bernard Pivot曾对此有过精妙的描述,如他所言“在勃艮第,当谈起克里玛时,人们不会抬头望向蓝天,人们会低头看向大地。”事实上,在伯恩南部,由第戎延伸至马宏吉的长山坡上,人们统计出了1247个克里玛。

在勃艮第,克里玛是一个古老的单词,指代一小片特定的葡萄园,这片葡萄园有确切的面积,有岁月赠予的名称,并且出产某种葡萄酒,而这种葡萄酒又有种种个体特点,有某种品格。

克里玛的划分和它们的分级制度都被记录在1936年的原产地命名控制的法令中。与此同时,法国国家原产地命名研究院成立了,其职责在于关注葡萄园对于法令的遵守情况,这些法令规定了原产地名称的使用需要具有地方性,合法性和稳定性,换言之,就是克里玛在分级制度中的处境,名称和地位;也包括生产过程中的一些核心规定,尤其是葡萄园的产量和种植的葡萄品种。

关于种植葡萄品种的规定是必不可少的。比如黑皮诺就是勃艮第非常重要的葡萄品种,可以和当地的风土完美结合。

在严酷的气候环境下,在并不多产且不适宜其他任何农业生产的山坡上,人们以顽强的意志培育出了高品质的葡萄园。如果说克里玛发源、存在、流传至今,且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生命力,那是因为它们是人类顽强意志的产物。克里玛是一项人类工程,也是一项长期工程,我重申一遍,这项工程的进行得益于人类的执着。正如人们在一栋建筑或者一个文明的历史中读到的那种人类工程一样,在困境中,没有任何预设的蓝图,此时强调人的执着就显得尤为重要,因为正是这种执着使人类得以走过种种危机,经历各种发展断层,继而完成重建。对勃艮第之外的人们来说,这也是克里玛卓越的普世价值所在,也正是这种普世价值使克里玛可以作为文化瑰宝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就这样,克里玛所代表的种植区域成为了某种文化遗产的历史的一部分。如今,这种文化遗产不止被全世界不同风土下的葡萄种植者视作典范,还被诸如茶叶,大米,咖啡等多种风土农产者奉为圭臬。

人们可以从这项发生于勃艮第克里玛上的,缓慢而长期的人类工程里学到什么呢?这项工程里有什么值得和所有风土产品分享的呢?

首先就是执着的精神。正如作家Pierre Veilletet说过的那样,在各种克里玛上,葡萄种植的出现和成功都不是命中注定的。葡萄种植本可能不会出现,抑或是在历史的某个时期戛然而止,正如在法国一些其他葡萄酒产区曾发生过的那样。此外,有些地方只遗留了少量往昔的生产遗迹。正是人类的坚韧不拔才保障了葡萄种植的持续成功。

人们能学到的另一个教训是:环境越艰苦,土壤越难以被耕种,则自然越善于创造卓越。环境的艰难严酷反而可以催生品质。

然而,可能更有趣的一点是我们口中克里玛代表的遗产所拥有的价值类型。它的经济价值,众所周知,是量化可测的。而我想谈的是它的另一种价值:它的文化遗产价值、它的人性价值,这种价值是随着其活动带来的可衡量的经济成果而同时发展起来的。估算这一文化资本的价值并不容易,甚至是不可能的,因为它代表着相关的学问和知识,尤其代表着几个世纪以来,人类在同一片土地上从事同一种活动的能力——人类在“一种传统”的严格框架下发展这项活动,同时让这项活动可持续的长久特色得以保存。

很多省份都经历了经济发展和收益增长,但这些发展和增长有时是以破坏遗产为代价的。数字可以记录收入的增长,但无法记录遗产价值的下滑。大量年经济增长率惊人的发展中国家,都在破坏当地的文化遗产,或助长了种种倒退现象。

因此,公共政策应该关注遗产的文化价值,发展不应该以价值损失为代价。通过把克里玛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希望树立这样一种理念,那就是发展不应该建立在牺牲文化遗产的基础上。

对于克里玛的思考带给我的另一个教训是:在这个我们周围的环境愈发全球化和标准化的时代里,人们本可以认为风土产品会消失绝迹,或被完全标准统一化。有人也曾如此向我们预言过,但结果并非如此,风土产品,以及其中出自克里玛文化下葡萄酒,都越来越为人所追捧。那些有特定来源、能反映文化身份的产品,为建立地方土地政策开辟了意义深远的道路,而这些可持续的地方土地政策在当今显得尤为必要。事实上,鼓励持续的价值理念跟鼓励发展的价值理念是不同的,至少,前者不应该被后者所干扰,抑或抹杀。这也是建构克里玛的历史所教给我们的。

克里玛的葡萄种植也是一种经济模式,展现出了出色的稳定性。经历了1000年之后,我们才能聊稳定性的问题。克里玛当然无法充当全球所有风土的典范,但它使全球每块风土都意识到了找到一种稳定的经济模式的必要性。

勃艮第的经济模式也跟其地块化,跟风土的高度多样性联系紧密,这样的多样性带来了小酒庄的成功。如今,克里玛以小型家族酒庄组织为基础。当然也有几家大型酒庄,但这些在勃艮第标准下看来很大的酒庄,在法国或者世界的其他地方的标准下也很小。

正是这种家族酒庄,尤其是通过技艺的传承,使克里玛的葡萄种植得以持续。如今,这种家族酒庄在两种因素的夹击下岌岌可危。一个是围绕最知名地块的交易所产生的过高价格,另一个是这样的高地价带来的令人无法承受的征税风险,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难题。在我看来,所有的风土都需要解决这种问题。

最后我想引用勃艮第公爵的一句古法语箴言做为结尾:“Je l’ai emprins.”意思是“我尽力而为”。无论是风土经济还是其他方面的胜利果实,往往包含在“尽力而为”这件简单行动里。

愿各位倾注心血,尽力而为地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推广风土理念,我祝愿各位取得成功!

大家明年再见!

翻译、校对 | 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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